浅谈女性独立之二,经济独立

女性独立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命题,我总结不好,即便勉强做个结论,也只是我就一人之经验做的一家之言,完全没有必要,所以还是一如既往地懒得总结,想起个什么写个什么吧。也许等我老了,见识多了,再看之前写的这些,能总结出个什么吧。

以前写过一篇女性的独立精神,写时特别担心无意中会冒犯了一些因为各种原因选择在家照顾家庭的朋友们,写的很不尽兴。今天就冒着大不韪之罪,畅抒己见吧。我无意针对谁,就是想写下自己的所思所想而已。

我先写写我和R的经济独立的状况,再说经济独立对于女性独立的影响。

R是一个不在乎金钱的人,有多少花多少。读博时,意大利的博士奖学金每个月1000欧元,完全不够他花,他爸妈还要每月赞助他500欧左右,说是留给他的另外一套公寓收的租金,应该给他的,他也就理所当然的拿着。此处背景是,意大利小城比萨,1000欧元其实完全够花,房租400欧左右,交通费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他的很多朋友还能有所结余。R后来到斯坦福做博后,每个月工资5000美元,交完税后每个月也有3000多,尽管硅谷的房租贵,但是他的工资也应该绰绰有余。可是除了16年他多交税攒了点,17年少交税又把攒的退税交回去外,完全没有存什么钱。在R先生的概念里,或者说在大部分西方人的概念里,挣钱了为了更好的生活,所以不能打着为了为了未来生活更好的口号而苛刻了现在的自己。R先生在伦敦有个朋友,就是我们两个闲着没事儿替人家瞎操心的那个朋友,每个月税后工资2000英镑左右,房租1200, 市政税100,交通至少200,水电网至少100,除去就剩400了,这400块钱要解决全家一个月的吃喝开销,还有小孩的尿布奶粉各种开销,还有车贷要还。我和R怎么替人家计算都觉得不够花,他们的父母也没有在帮他们,所以我们两个天天替人家操心,这日子是怎么过的。可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没想过租个便宜点的公寓,或者不要养车了,因为这是一个三口之家应有的生活水准。当然这只是一个特别极端的例子,但是总体来说欧洲人(除英国人外)是更注重生活的,对金钱或者说攒钱没什么概念。

这是前提背景。我们在斯坦福的时候,每个月要交访问学者费,逾期不交要交罚款。R的妈妈也是个没有金钱概念的人,再加上意大利人一向拖沓,所以常常截止日期前一天R才想起来要交钱,他妈妈从意大利转账过来,也要好几天才能到帐,所以偶尔我会先借钱给他,等他钱到帐后再还给我。再者他出门常常只带卡,不带现金,而我是一定会随身带些现金的,至少带两张卡时,所以碰到他的卡各种有问题时,也是我先付钱,他后面再还我。

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去吃饭,吃完后我要平摊,他却非要展示他的绅士风度,要请我吃饭,我不喜欢打架似的抢着付钱,就说一会儿我请你喝咖啡,下次我请你吃饭。后来我们各自忙,一直没有请他吃饭,我也没放在心上,觉得即便没有机会再请,也不过就是一顿饭而已。后来我们在一起很久之后,R的好基友Giorgio说当时因为我没有回请,他们当时一致认定我是个骗饭吃的大骗子。当然后来因为我借给R先生钱去付访问学者费,他们才改观。西方人朋友之间也很少借钱,一来他们的社会保障制度好,很少突然需要一大笔钱,二来即使需要借钱,也有银行呢,都是问银行借。所以我肯借给他钱交那个学者费,简直就是感动天感动地的举措了。

由此,奠定了我们两个今后的经济模式:两两平分,但是我先付钱,他后面再还我。当然的实际上是做不到完全五五平摊的,而且作为一个绅士,R先生一直主张而且实际执行他多付一些。我们出去吃饭,他付钱的次数比较多;他来根特时,常常会帮我的车加满油……  圣诞节他准备给他父母和大卫的礼物,我也会付一半的钱,主要是因为他父母和大卫也会给我准备礼物。其余平时我们之间互送礼物,金额大都差不多,偶尔他送个贵的,我也赶紧回个贵的。某年我想买个kindle看书,在我过生日他托我的朋友给我买了个ipad mini,之后我赶紧给他买了个mont blanc的钱包。前几天我的手机莫名关机了,我问R,这个手机什么时候买的,是不是太老了我该买个新的了,R说是他某年从美国回来时给带来的礼物,我说不对,是他从美国带回来的,但是不是礼物,因为是我付的钱。

这些都是我们平常相处时的经济模式,直到现在也是如此,因为现在住在一起了,多了些共有开销,房租,水电费等等,这些都是从我们的共有账户出,而每个月发工资后我们两个各存1000英镑到共有账户上。其他如各自买衣服就各自出钱,或者一方不同意另一方却执意要买的东西也是各自出钱。我们在亚马逊的账户连接了我们各自的银行账户还有共有账户,就是为了买各自的东西时付款方便。

这种平摊的经济模式当然不是说一个人要是失业了,另一个人就把他/她扫地出门。年初我在等着办ID办工卡时失业在家,家庭的所有开销都是R出的,以后在他换工作的间隙,我养家也是应该的。R先生有个朋友工资低,男朋友工资高,他们搬到好一点的公寓时,男方要求女方平摊,但是女方负担不起,吵的差点分手,我当时主张工资高的多付点。虽然放在别人身上,好像我的主张挺合适的,但是现在我的工资暂时比R先生的工资高很多,我们两个还是平摊,R说:虽然我觉得你应该多付点,但是因为你比我善于管钱,所以钱存在你的账户我很放心,所以还是我多付点,你多存点吧。而我作为一个很爱钱的人,当然巴不得这样。

我们的现状是,我们没有签财产分割协议,但是实际上还是分割的很清楚;虽然每个月的结余都存在我的账户上,但是我是为着这个家在做打算,买房也是计划买‘我们’的房子,而不是‘我’的房子。R先生很信任我,他非常清楚我的性格,即便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的话,我也不会多占他一份钱的便宜,我对R先生的信任也是如此。现在这种实际执行着没有法律保护的财产分割,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模式。当然因为R先生的记性不好,常常不记得哪些东西是我婚前买的,又或者他是故意逗我,常常说:‘我们’的盘子,‘我们’的火锅铜锅;我赶紧纠正他:是我的,不是我们的,你有使用权,但是所有权是我的,万一不幸我们要是离婚的话,我是要带走的。R也常常跟Giorgio一起揶谀我:万一要是分财产,你就想着你的盘子碗还有四件套?你有点出息行不行,怎么不想想分个意大利的房子什么的。我说:意大利的房子是你的,那是你的财产,我们后面要买的房子是我们的共有财产,这些都很清楚啊,有什么好分的,可是我的盘子碗儿都是我从中国千挑万选后拖过来的,很珍贵。你记性差,万一记成是我们婚后买的了怎么办,所以我得不时地提醒着你。

虽然我们两个之间一直都是经济独立的状况,但是并不是说我们没有试图改变过。结婚前,R想签一份财产分割的协议,因为他的好基友Giorgio和他老婆签了,其实他们两个并不是为了财产分割而分割的, 而是对家庭的一种保护,这样在一方万一破产时,另一方会完全不受牵连,不至于整个家庭都穷途末路。我当时不同意,我觉得R是为了财产分割而分割的,而他的说辞就是如此,他给出的第一个理由是,万一离婚的话,财产清晰好分割,不用吵到法庭上去。我当时就炸了:在结婚前,你满脑袋想的离婚时如何清楚地分割财产?既然对这个婚姻这么没信心,还结什么婚?其次,女人会因为生孩子而影响自己的事业,我要跟你分割所有财产,还要平摊各种共同开支,那你干嘛不去生孩子啊。R说:女人生孩子的时候是带薪休假的啊,又不是完全没工资。我说:即便是带薪休假,但是事业还是会被影响的。而且职场本来就对女性不公平,男人本来就会获得更多的升职机会。为了这个财产分割协议我们吵了很久,最后R问:是不是如果我坚持签这个协议的话你就不跟我结婚了。我想了想后回他:对。然后R就妥协了,说还是觉得我比那个协议更重要。

现在回过头来看当时的争执,更像是R对即将失去他单身自由的一种抵抗,对婚姻的一种恐惧,一种因为未知而带来的恐惧。我们只是就着财产分割这件事在抒发着自己的情绪,也许当时的争执恐惧其实跟财产分割完全没关系。

结婚这一年里,除了多了个共有账户来支付必须的共有开销外,其他完全没有改变。倒是因为我的工资比R高,我会时不时地矫情两句:当时就应该签了那个协议的啊,虽然我们现在实际上是财产分割,可是没有法律保护啊,你要是非要分割我的财产,这官司我肯定打不赢啊。

不过因为彼此都信任对方不是贪婪之人,所以即便没有协议也不会对对方的财产有何觊觎。再者R只是因为完全换了个职业,暂时工资比较低,等他拿到审计资格证,最终一定会像“我的前半生”里的靳东似的,做个咨询审计界的精英,我的男人我有信心。当然无论他是不是真的可以做到合伙人,都没有关系,我们两个对金钱都不是特别有追求的人,小康生活即好,不必一定要富裕。


自从在一起后,我和R时常聊天,两地分居的那几年里,基本上每天都会聊一个小时,生活工作里发生的事儿,天南海北地聊。在我开始工作的这几个月里,我时不时跟他讲个工作上的事儿,或者同事们的趣事儿:1)我觉得我过了实习期公司就要解雇我了,我之前做的数据处理跟他们需要的完全不是一个方向,他们根本就没弄明白到底需要什么,我现在要学习的很多……(当然公司也没有解雇我,只是三个月实习期快结束我瞎想而已) 2)我今天早上没吃饱,不到中午就饿了,又没带午饭,我喊marcin一起去吃饭,结果他慢悠悠地选评分4.5以上的餐厅,又慢悠悠地晃过去,又等了半小时才上菜,虽然特别好吃,份量却特别小,还特别贵,下午不到四点我又饿了 3)今天在女厕所碰到个男同事,他还问我是不是走错了,后来发现自己走错了之后赶紧跳出去了……

我每天跟R先生絮絮叨叨的时候,突然回想起年初没工作那段时间,每天和R聊的就是:morrisons居然卖猪皮,水果也比tesco便宜,tesco express的草莓今天特价,1磅200克……

所以有自己的事业,经济独立,带来的第一个好处是,聊天话题不再局限于柴米油盐。虽然R没有嫌弃过那时无甚话题可聊的我,还常常回忆那时他大爷般的生活,但是我的心境是不一样的。这就牵出了经济独立的第二个好处:依赖感的淡化,精神上的独立。

我和R常常为了同一个类型的问题发生争执,基本就是他打着为了我好的旗号给我提意见而且要求我必须接受,我如同青少年叛逆期一样地反弹,就是不接受。比方说打台球撞球要轻,smoothie里面要加冰或者冰激凌,尝各种奶酪等等。我刚开始觉得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怎么就不能退让一下呢,退让一下怎么就让我这么难受呢;我后来又觉得我为什么不能自由地选择该怎么做呢,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为什么一定得按他说的做呢。后来我实在是无解,求助于R的妈妈,她和R的爸爸也有一样的问题。是她跟我说,基本上所有在工作,经济独立的女人和自己的男人都有这个矛盾,她的两个在工作的朋友也是一样,但是她的几个选择在家照顾家庭的妯娌就没有这个问题。R的妈妈说是因为这个社会是从男权社会发展而来的,男人们习惯了发号事令,,现代女性地位尽管有所提高,但是男女地位还远远不够平等。

这是我第一次从男女地位不平等的角度来看待我和R之间的争执。我觉得R妈妈的话有道理,但是我的经验不多,她的这个结论是不是完全正确,我存在疑问。不管怎样,经济的独立会带来家庭地位的提高,这个是毋庸置疑的。当然有的女性善于御夫,有的男性就是怕老婆或者尊重老婆,不管女性的经济地位如何,她的家庭地位就是很高,这样的例子是有的,但是不是这个当代社会的常见现象,就不讨论了。从统计学上说,不管东方还是西方社会,有自己事业,经济独立的女性比选择在家做家庭主妇的女性的家庭地位更高,更有话语权。而女性选择做家庭主妇的家庭中,西方家庭里的丈夫比东方家庭里的丈夫更尊重女性。我以前觉得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实际上还不都是喜欢发号事令,无非是西方的丈夫不把‘我挣钱养家….’这样的话说出口罢了。后来觉得即便是这五十步也是进步,想想年初的那几个月R养家,如果他说出这样的话,我的自尊心肯定受不了,所幸他从没有说过。很可能R先生也没有认真思考过我们之间争执的深层原因,改天和他探讨下他妈妈的话是不是对的。

上面说的只是经济独立带来的家庭地位的提高,但是家庭地位的提高不代表精神的独立。我之前写过一篇精神独立的文章,大概观点是受社会,传统,习俗,文化的约束,很多经济独立的女性精神都不独立。以前的我也是一样,15年夏天我和R短暂分手过,分手前我的人生都是围着他规划的,所以分手时我便没了方向,觉得天塌了,人生没有意义。后来很快我就恢复了,做一个人生活的计划,也好好的。那次分手像是精神断奶一样,即使后来和好,我也一直保留了那时的独立精神。R常说我没有以前那样爱他了,我说我还是一样爱他,只是不给他负担了,他应该感到轻松才对,或者我更爱自己了,以后即使再分开,我会难过,但不会再如那次那样绝望了,因为现在我的天是我自己,我不倒下天就塌不下来。

关于精神独立请看另一篇文章,不过我最近的另一个觉悟是,西方女性的精神独立的另一个前提是不贪婪,分手或者离婚时争取自己的最大合法合理利益,之后即使不再享有之前的生活水准,也可以安于自己最大努力内的生活。东西方女性的差异当然不是两个极端的差异,不是说西方女性就一定完全不担心失去男性以及他带来的高收入和社会地位后自己以及子女的生活,而是说这种担心在分手或者离婚里的考量里占的分量远远没有东方女性重。

总之,仅仅对我自己的做的结论是:我算是一个经济+精神都独立的人。

当然我不是时刻如此强悍,我时不时还是督促R:你要好好工作,努力升职,赶紧混个合伙人,我也好回归我家庭主妇的生活,在家照顾家庭。R有时候问我:你真的想做家庭主妇?想想你前几个月多么无聊抑郁,我不觉得你会喜欢家庭主妇的生活。而且我也不喜欢你在家待着,待久了无聊你就会折腾我,找麻烦,你还是有个工作比较好。我认真想了想,觉得我是希望R的收入可以有所提高,提高到我们的家庭生活完全不依赖于我的收入,而我那时可以自由决定我做什么。这大概就是我所谓的家庭主妇的理想。再者家庭主妇和经济独立也不是完全冲突,很多选择做家庭主妇的女性也开创了事业的第二春。

对自己的期待与要求:无论未来你决定做什么,都一定要保持经济和精神的独立,未来万一R带来感情或者经济的不稳定时保证你和家庭的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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